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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二人缓缓蹲下身,目光率先落在尸体的头顶。莫小然依旧穿着上台唱戏时的戏服,藏式头饰歪斜在一侧,五彩绒球沾染些许灰尘,珠串凌乱垂在额间。视线缓缓下移,掠过对方苍白的脸颊。莫小然眼睑僵硬地阖着,睫毛一动不动,眼周晕开一片青黑,瞳孔藏在眼皮下,早已失焦涣散。唇瓣毫无血色,隐隐泛出一抹青紫色,没有痛苦的扭曲,反倒平静得诡异。
    她的手臂僵直地垂在身侧,指尖蜷缩,指甲晕开一层暗紫色。胸腹平坦如石,没有呼吸带来的丝毫起伏。戏服的藏式裙摆平铺在单人床上,裙摆边角沾着点点干涸的血渍。她没穿鞋,脚踝僵硬并拢,脚尖微微绷直,隐约透出一股蹊跷的意味。
    窗外风声渐起。
    花辞镜与林知许几乎同时抬头,四目相对。
    “怎么样?”林知许率先开口。
    花辞镜神情颇为自信:“差不多。现在我开始分析,你查漏补缺。”
    “没问题。”林知许道。
    “死者莫小然,守善戏社人员,作为《卓玛央》主角出演,却假戏成谶,死于戏台之上。”花辞镜娓娓道来。
    “我发现的疑点总共有六处。第一,死者口唇青紫,发绀明显;第二,死者的指甲和趾甲呈暗紫色;第三,死者的皮肤有些奇怪,整体苍白且湿冷,伴随冷汗残留;第四,死者瞳孔中等散大,目测有0.5厘米左右,等大,对光反射消失;第五,死者口鼻无明显出血,但有少量白沫以及涎液痕迹;第六,死者裙摆上的血迹,应该是出演《卓玛央》时,使用假血包不小心沾染上的。”
    说完,他看向林知许,示意对方补充。
    林知许瞬间会意:“你说的和我发现的大差不差,但我们遗漏了两点。”
    他顿了顿,接着道:“第一,死者不止皮肤奇怪,她身上所出现的尸斑也很奇怪。”
    林知许说着,指尖轻轻捏起莫小然的一侧衣袖,往上挽了挽,露出半截胳膊,他指着上面小片云雾状的尸斑,解释道:“她的尸斑是深暗红色的,并且浓重、边界不清。”
    “可这奇怪的点在哪?”花辞镜不解。
    林知许伸出食指,压在那一小片尸斑上,轻声道:“你看。”
    花辞镜循声望去,只见林知许食指轻抬,而那块被他压过的尸斑却不曾褪色。
    花辞镜眸光忽闪:“不褪色的尸斑。”
    林知许神色凝重:“按理来说,尸斑按压便会褪色,但她身上的尸斑却是恰恰相反,这也是我所认为的疑点。”
    花辞镜点头认可:“那第二个疑点呢?”
    “其实第二个不算疑点,因为我还没仔细看。”林知许将莫小然的衣袖重新整理好,视线落在花辞镜身上,“尸斑这个疑点算是我碰巧发现的,至于另外一个点,我单纯认为它只是被我们遗漏了。”
    顿了一瞬,开口说:“死者的口腔。”
    花辞镜猛然惊醒,他怎么就忘了这一茬?
    他弯腰,指尖小心拨开莫小然的双唇,视线顺势落在对方的口腔内部。
    这一看,还真让他发现了新线索。
    只瞧莫小然的舌面有轻度腐蚀的迹象,并且略微充血,仔细探查,甚至还能发现细小糜烂点。
    这个状态,似乎有点眼熟。
    花辞镜眯了眯眸子,一时间却是想不起来。
    “花花,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啊?”林知许突然问了一嘴。
    花辞镜“嗯”了一声。
    这味道,像是从莫小然口鼻处散发出来的。
    微苦的辛麻的土草药味。
    很淡很淡。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依旧是准时的一天
    第79章
    这个味道……
    花辞镜眸光忽闪, 眉峰微微收紧,眉心不自觉拧成一道川字。
    这是,乌/头/碱!
    “怎么了?”见花辞镜神色凝重, 林知许也不由得严肃几分,“能判断出来具体是什么吗?”
    花辞镜没抬眼看他,目光寸步不移地盯着莫小然, 沉声开口:“乌/头/碱。她服用过乌/头/碱。”
    林知许闻言,眉间紧蹙:“也就是说,她是被人毒死的。”
    花辞镜停顿片刻:“是被毒死的,但我们现在还不能确定她到底是受人迫害,还是服毒自尽。”
    “我觉得, 受人迫害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林知许看向莫小然的尸体,眸色未变, “莫小然是守善戏社的台柱子,外界盛传, 她极其热爱戏曲,为登台唱戏时呈现出最好状态, 每天早起晚睡地练习, 也因此费神过度,患上了心疾。”
    顿了两秒:“她一个如此热爱唱戏的人,就算是自杀, 怎么可能把自杀地点选在戏台上呢?”
    “你说的有道理, 但我倒是有不一样的看法。”花辞镜抬眸看他, “活人的心思都难以揣测, 就更别提死人了。有的人爱美、爱面子, 活着的时候不愿意让别人看见自己的丑态,死亡的时候只想体面离世;但有的人却恰恰相反, 即使面临死亡,他们也只想跟自己所爱之人之物在一起。”
    “就像前几年过世的舞蹈家崔莹洁,虽然自己即将走到生命尽头,却还是强撑着几近灯尽油枯的身体,重新站上舞台,再跳一曲成名舞,最后耗尽心神,当场离世。而她那一舞,也成为了人生当中最后一舞。”他声音不大,落在狭小的房间内,格外清晰,“我反倒觉得,莫小然和崔莹洁有异曲同工之妙。”
    “可当年的崔莹洁年事已高,在生命尽头选择完成最后一舞,合情合理。但莫小然还年轻,她为什么要想不开?”林知许反问他。
    花辞镜低眸,不免陷入沉思。半晌,他才缓缓开口:“万一,这就是莫小然的生命尽头呢?”
    “你别忘了,她患有心疾。心疾发作的时候,是很折磨人的。”花辞镜又补充一句。
    话落,轮到林知许默不作声了。大脑飞速运转,他想反驳,却发现花辞镜所说,并非没有道理。可他自己所说,也不是一点道理都无。
    二人一时间争执不下。
    最终,还是花辞镜出言打破僵局:“这个问题我们暂且存疑。先整理其他线索,等到线索收集得差不多后,再以其他线索,推理这条存疑的线索。”
    “同意。”林知许用力点头,“关键时候,还是得看你。临危不乱,老婆真厉害!”
    话音入耳,花辞镜顿感无奈。
    这人,总是在严肃的场合里随机蹦出一句不着调的话。破坏气氛。
    “你也很厉害。”花辞镜下意识说了一句。
    这样配合林知许的话,他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是顺嘴就说出来了。
    很奇怪。
    “还得是老婆教的好,不然我也没这个本事。”林知许朝他笑了笑,“俗话说的好,家有一媳妇,如有一宝。”
    花辞镜哑然失笑:“你都是哪里来的歪理?”
    林知许食指指尖冲着太阳穴点了点,眉眼间笑意更甚,他轻道:“想出来的。”
    花辞镜看着他,许久才移开视线。下一秒,他的目光又重新落回到莫小然身上。
    薄唇轻启:“乌/头/碱中毒,毒素一般都是6个小时之内发作,快者只需10—30分钟,便会猝死身亡。”
    话音还未落下,林知许便瞬间接上话茬:“时间点,10分钟—6个小时。也就是说,要想莫小然死在《卓玛央》这出戏里,下毒时间只能在她起床之后到登台演出这一阶段之内。”
    “但有一点,我个人不太理解。”他神情略有几分肃然,“乌/头/碱毒发时间间隔比较久,怎样才能将毒发时间准确无误地定格在某一刻呢?”
    “这个并不难。”花辞镜几乎是脱口而出,“乌/头/碱毒发主要取决于服用剂量、煎煮时长、摄入方式,还受空腹、饮酒、个人体质影响。生用或短煎、量大、空腹饮酒时,吸收极快,10—30分钟之内,便会发作身亡;常规服用或误食的话,多在30分钟—6小时之内,首发口舌麻木、四肢发麻,重症会加速引发心律失常、呼吸麻痹,而这种常规服用多在中毒数小时内因循环呼吸衰竭致死。”
    花辞镜解释得详细且头头是道,林知许也很快理解。他低眸思索片刻,倏然惊道:“所以说,我们只要找到乌/头/碱的来源,便能大致推理出莫小然是受他人迫害,还是真的服毒自尽。”
    花辞镜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那就要看这乌/头/碱到底在谁手中了,不过也不排除其他可能。”
    比如说,凶手故意将乌/头/碱放置在死者房中,营造出死者自杀的景象;又或者是,凶手用计嫁祸给他人,一箭双雕。
    真相水落石出之前,他们还不能妄下定论。
    “先找线索吧。”花辞镜眸光暗了暗,“有线索总归比没线索强。”
    林知许点头认可:“望闻问切,现在该到问了。”
    话音刚落。
    “说错了。”花辞镜抬眼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