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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快到不可思议,像是被一种但凡慢下来就要失败的惶恐推着,只能像这样奔命般地往前。
    连景太知道顾重最终提出这样的要求是在想什么。
    想独立门户、想抗衡连景、想手里有筹码……每一样都足以让连景心里警铃大作。
    他很不安,但他已是没办法不去答应顾重。
    一切顺利。
    唯一需要想办法应付的,大概就是迟早会知道来龙去脉的连裕宽。
    这一天,连景忙完刚准备下班回家。
    其实本不至于搞得这么晚的,只是他额外花了些时间为顾重物色另几支合适的投资公司。
    出门即被连裕宽的秘书给拦住了,被他请进了车。车子一路驶回连宅主楼。
    上二楼,去到书房。连裕宽坐在那张书桌后面,上半身微微后仰着靠上椅背,什么都没干,只在那坐着、等着连景。
    连景敏锐察觉到他的不悦心情与周身弥漫着的强劲威压感。
    上次见他这模样可能还是在连景执意要脱离连氏的时候。
    连景站定在书桌前,开口:“爸爸。”
    没有任何前兆,连裕宽站起来,拿起桌上放着的一摞纸张,朝连景摔过去。
    散开的白花花纸张瞬间占满连景的视野,飘了漫天又纷纷扬扬撒下落在脚边。某张纸页尖锐的一角略过皮肤,泛起一道细密的痛感。
    连景垂下眼,脚边的纸张内容,是这段时间内他的大额资金流动记录。
    连裕宽沉稳的声音响起,压着明显的怒气:“解释解释,儿子。”
    “没什么好解释的,爸爸。”连景轻飘飘地将脚边一张纸踢开,“我认为,我给我的身边人一些资源,让他往上走一走,不是坏事。”
    “连景,”连裕宽指名道姓地喊着他的名字,“你现在正被多少双眼睛盯着?像这样堂而皇之地在手下大额转移流动资金,又会被多少人钻空子、做手脚?”
    “如若这时候来上一个人、踩你一脚,你又要拿什么上任?”
    连景抬眼直视连裕宽:“我知道,爸爸。”
    “你知道。”连裕宽重复着,“我以为你知道、懂分寸,所以才一直放任你。”
    “但你这次做的太不好看了——还有,这是谁?还就只为了这么一个人?”
    连景看着连裕宽的手指愤怒地点着桌上唯剩下的一张资料,上面是顾重的个人信息。
    “这样一个人,也值得你这么投入成本?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儿子,你的聪明劲呢?你与你爸爸对抗时那点审时度势的精明呢?”
    “我想做就做了。”连景拗起下巴,“爸爸,你还是要干涉我吗?”
    连裕宽从桌后走过来,绕到连景面前站定。他比连景要矮上小半个头,久在高位让他身上的锐利仿佛与生俱来,让人犯怵。
    也包括连景。
    连裕宽对连景从小的管教很严,形象、成绩、一言一行,每一道细枝末节均给连景设下了严苛到近乎变态的及格标准。而未达到他的标准,则会受到他严苛规则下的惩罚。
    他的语调开始放平,连景却再清楚不过这是他的怒气到了极点。
    他却是有点不明白这一次怎么会让连裕宽气成这样。
    连裕宽:“你是我细心培养的儿子,我向来会给你足够的空间发展。”
    “我只是不放心这位叫‘顾重’的。”
    “你带着他有多久了?”
    “有一年多了吧?”
    “也该玩够了吧?”
    “我当初说过的。”
    “那么,现在,从现在起,连景,这人,给我断干净。”
    连景猝然瞪圆眼,下意识反驳:“我不要。”
    连裕宽眯起眼睛,问:“你说什么?”
    “我不会。”连景咬重音节,“我不会和他断……”
    啪!
    一记响亮清脆的声音在书房里炸开。
    连景被打得脸偏向一旁,右脸上白皙的肤色瞬间开始浮现出清晰的淡红掌印。
    脸侧迅速刺痛地烧了起来,耳膜嗡嗡作响,连景禁不起倒退一小步,喉间反复吞下几口气,将话接下去:
    “我不会和他断了关系。”
    “这是我的事,不需要你干涉。”
    连裕宽扬起的手隐约被气得发抖:
    “你的事?连景,你看看你,浑身上下、里里外外,你看看你头顶的名头!你从小到大锦衣玉食,是个人都得过来捧着你夸着你对你点头哈腰,这些都是哪来的?你以为是哪来的?”
    “是我给你的!因为你姓连!你觉得只是你的事?”
    “这样的人不可以。”
    “你只这一个选择,没得商量。”
    “我不!”连景眼眶发红地盯着连裕宽。
    连裕宽低喝:“由不得你!”
    “爸爸!”
    连裕宽再次高高扬起手。
    书房门突然被打开,杨瑾矜快步小跑进来,护着连景将他拉开,嘴里轻声嘀咕道:“打一下就可以了,裕宽!”
    “景景不是小孩了!”
    “你来干什么?这儿子就是被你惯成这样的!”连裕宽很快收回手,将手背到身后烦躁地踱了个来回,又扬手指着连景的鼻子,
    “你看看他什么态度!”
    杨瑾矜不理他,用手背轻轻贴了贴连景已经红肿起来的脸,低声说:“景景,我们先出去处理一下……”
    连裕宽:“现在是大了——”
    “不要讲了!”杨瑾矜提高音量,“他知道他该做什么。”说着就要把连景往外拉。
    连景喘了几口气,回:“我不会。”
    杨瑾矜一愣:“你这孩子,你爸爸在气头上,不要多嘴了。”
    连裕宽:“连景,我的话就没有收回去的先例。和你说最后一遍,趁早和那人断了!你是我儿子,否则别怪我对他不客气。”
    “不许动他!”连景挣开杨瑾矜又要吵回去。
    杨瑾矜拽着连景哄:“我的宝宝啊,疼不疼?先下楼……”
    片刻后,连景坐在客厅沙发上,杨瑾矜拿着冰袋小心地贴上他红肿的脸。
    看得杨瑾矜心里越发心疼。
    连景小时候,挨连裕宽的打也是常事。那时候孩子小,被气得过分了,连裕宽会将连景关进家里暗不见天的地下室里,关上个两三天、长记性。每次都得靠杨瑾矜在外面好说歹说甚至撒泼打滚才能将儿子早点放出来。
    连景长大后乖一点,更合连裕宽的意之后,就会好很多。
    这一遭事,让杨瑾矜不可避免地想起来当初那个每每被放出来后、缩在自己怀里找安慰的小孩子。
    连景大脑一片空白地发着呆,疼也不知道疼了,杨瑾矜轻轻拍拍他的后背。
    连景扭扭脖子,泄气地说:
    “妈妈,除了家世差一点……他都……很好的。”
    【作者有话说】
    连爸:给你三百万离开我儿子
    (ー`′ー)
    第35章 心疼
    35.
    最近的顾重对连景有点不好。
    但连景说这句话的时候,想起来的是初遇时那个锐利又亮眼的顾总监。眉眼俊挺,不卑不亢,锋芒不掩。
    杨瑾矜安慰连景的手停顿了一下,轻声道:“我知道呀,景景。”
    在这种时候,她一贯只会向连景说些顺着他的好话。
    连景清楚她做不了什么,于是没再开口。
    顾重这段时间开始等连景回家吃晚饭了。
    但今晚连景迟迟没回,也没给个消息。
    等了一个小时等到天黑,等不下去了,顾重才使唤阿姨先把饭菜布置上来。
    直到吃完晚饭、上了楼,从窗户往外望,也仍是没在院子大门口见到个影。
    近十一点,顾重才听到外面传来点动静。
    他去向连景的卧室,门虚掩着,就推门走了进去。
    果然是连景,才回来,背对着门口,正在将身上的外套脱下,随手放在沙发上。
    “连景。”
    连景闻声回头,见是顾重,有点惊讶:“你怎么还没睡?”
    他单耳边挂着个刚摘下的黑色口罩,右脸上发红的指印在吊顶的白灯下非常扎眼。
    顾重一眼就瞅见了,心下震惊。
    谁能打连景?谁敢打连景?他做什么了,能被人打成这样?
    连景注意到顾重直愣愣盯着自己右脸的神情,将口罩摘了下来,微微垂下眼思索着。
    本来想等印子消了些再回来,但在车里待着吹了俩小时的冷风也没见好,反而有点越来越严重的趋势,只能先回家。
    连景开口:“是我爸爸……”欲言又止,话直接断下半截。
    显然,他不太想去展开说说这是怎么被打的。
    顾重心里觉得更怪了。连景又不是几岁小孩,得多大的冲突至于把人打成这样,把一个成年人的脸面放在了哪。
    看来疯子他爸是个进阶版疯子。
    连景此时也不太对,表现如常,格外地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