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第15章

    手上的冻疮被砸破了,玻璃上糊出一滩血。
    狱警终于赶来制止他们。
    陈在在眼前发黑,喉咙里涌出一股腥甜的血味,一股力量猛推向他,身体轰然下坠。
    最后的意识是隋妄接住他的手臂,还有一个落在额头的吻。
    不是他强买强卖拿脑门去撞隋妄嘴巴的那种亲法,而是隋妄主动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小下,对他轻声说:“都结束了,乖乖。”
    陈在在当晚回去就发了高烧。
    温度计一量,39度。
    安小满给他打上吊瓶,隋妄在床边守着。
    一直守到凌晨三点,温度终于退下去。隋妄起身活动活动酸麻的腿,也没再折腾,直接躺到床上挨着陈在在睡了。
    刚躺上去陈在在就说:“去死!”
    ?
    造反了?
    隋妄歪头看他。
    没醒,皱着小眉头在梦里耍凶呢。
    喊上瘾了这是。
    隋妄心疼又好笑,故意和他唱反调:“不死。”
    陈在在:“去死。”
    “就不死。”
    “死——!”嘴巴一扁就要掉珍珠。
    隋妄赶紧:“好好好,死死死。”
    陈在在赢得胜利,一翻身把自己拱进他怀里睡沉了。
    “哎……”隋妄架着一条胳膊,无所适从。
    他从小到大都自己睡,很不适应怀里有坨人。
    尤其这人还挺胖乎,活像胳膊底下夹头猪。
    他伸手拍着小猪的后背,听着小猪有些可怜的呼噜,脑中又响起陈在在白天那句话。
    一
    ——哥哥是我的全世界呀。
    这句话没有让他欣慰,反而是他的负累。
    很显然,这个年幼的孩子把他当成了一切,当成了生活的支柱,活下去的希望。
    但被人叫哥哥,和真给人做哥哥,是不一样的。
    前者代表岁月稍长,后者意味着责任重大。
    可对隋妄来说,陈在在只是一个在他的良心和能力都充足的情况下,随手救下的小弟弟。
    就像他爸养大严衡,他也会养大陈在在,包他吃住,供他成才。
    他们的关系仅限于领养人和被领养人。
    他不想、也不能更进一步。
    血淋淋的前车之鉴摆在眼前,他排斥再和任何人产生所谓血浓于水的链接,建立亲密关系的结果就是早晚都会失去。
    而失去的痛苦,比拥有时的幸福强烈百倍,这是一笔性价比极低的买卖。
    情感浓度的不对等,在任何关系里都会让人痛苦。
    陈在在会因为得不到同等浓度的爱而失望,自己也会因为他一天比一天炽热的眼神而困扰。
    或许该抽身两天,让彼此都缓一缓。
    隋妄拿出手机,给他在国外的复建医生发消息。
    -林医生
    -你之前一直催我去做的检查,安排一下,我明天过去。
    医生回得很快:小隋先生准备待多久呢?
    -一周吧
    【撤回】
    -三天吧
    【撤回】
    医生:?
    隋妄终于发出一条没来得及撤回的消息:一天吧,一天能做完所有检查吗?
    医生:做不完呢。
    -做不完就删几个项目
    医生:好的呢【微笑】
    作者有话说:
    哥:这样下去完了,我得走了
    在在:好的,走多久? 哥:我回来了
    第9章 戒断
    第二天一早,陈在在从隋妄床上醒来,一睁眼就知道这不是自己的房间。
    头顶没有老虎吊灯,被子也不像他的那么软蓬蓬。
    小脑袋往被窝里一闷——是哥哥的味道!
    嘿嘿。
    他一头扎进被子里猛猛吸,边吸边游泳。
    两手并在腿边,趴着撅起脑袋,脚丫子一蹬,把自己发射出去。
    砰一下撞到床脚,再转个向发射回来。
    隋妄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自己那张两米x两米的大床上,深蓝色的被子完全铺展,一坨鼓包在被子底下像条贪吃蛇似的咕涌来咕涌去。
    隋妄冷眼看着,三两下擦干头发,走过去一把掐住大胖蛇的七寸。
    “唔。”陈在在被定住了。
    缩在被子下一动不动,毫无反抗的意思。
    就像大山里从小就没有妈妈教所以笨笨的小动物,被猎人抓住后的第一反应不是跑而是装死。
    “出来。”隋妄拍拍他屁股蛋。
    一个小圆脑瓜立刻从被子里钻出来,双手抱头:“哥哥好。”
    “哥哥早。”隋妄教他,“早上说这个。”
    “哦,哥哥早。”
    “在在早。”
    隋妄转身又回浴室,陈在在翻身趴下,从床上出溜下来,屁颠颠跟在他身后。
    “我昨天是和哥哥睡的吗?”
    “不是。”
    “是的!”
    “知道还问。”隋妄在下巴上抹一圈剃须泡,对着镜子刮胡子。
    陈在在站在他旁边,小小一个衬得隋妄好像巨人,要特别努力地仰起脸才能看到他的下巴。
    见小孩在看自己,隋妄拎着他的背心后领把他揪起来,放在洗手台上,拿过条热毛巾,把住陈在在的脑袋,像擦皮球似的一通呼噜。
    从前呼噜到后,又从左呼噜到右,陈在在被呼噜得东倒西歪,话都说不清:“我今天……唔唔唔……能不能……唔唔唔……还和哥哥一起睡……”
    “不可以,回你自己房间。”
    “求求哥哥,求求啦求求啦~”经过昨天那一遭,他胆子大了些,抓住隋妄的裤子轻轻晃。
    “我没和你商量。”
    隋妄把毛巾放下,顺手往他头上抹了一坨剃须泡。
    “哦……”
    陈在在失落的脑袋上顶着白白的泡沫。
    “那我昨天的工作日志还没有写,怎么办?”
    他每晚都是临睡前来隋妄房间写工作日志,昨晚在发烧就耽误了。
    “今早补上。”
    两人并排坐在书桌前,一个说一个写,认真记日记。
    陈在在:“我昨天认了五个大字。”
    “三个。”隋妄纠正他,“还有两个没记牢。”
    “哦,我还给多多洗了澡。”
    “多多是谁?”隋妄皱眉。
    “花球。”
    希望它长多多的叶子。
    “谢陈老师赐名。”
    “不客气。”
    讲到第三项时,陈在在声音有些哑:“我还去监狱看了陈建民,我不怕他了。”
    隋妄看他一眼,在这话后面,画了一只抬头挺胸斗志昂扬的小猪。
    “第四项,说。”
    “我和哥哥睡觉了,睡得很香。”
    “刺啦——”笔尖在纸上划出长长一道,隋妄头疼,“那叫一起睡,最后一项。”
    最后一项陈在在实在想不出来。
    隋妄就帮他写了一个。
    好小孩儿日记。
    2011.2.15 天气晴
    -我能好好长大了【小猪憨笑】
    “写的啥呀?”
    “等你把这些字都学会就知道了。”
    “啊,那还要好久,我一个都不认识。”
    “大也不认识?那第一项还要扣掉一个字,五个字你只记住两个,真有本事。”
    陈在在还当夸他呢,脸红红:“还好啦。”
    “别找揍。”
    “没有找……”
    两人下楼,严衡说司机到了。
    陈在在茫然地看向隋妄:“哥哥要出去吗?”
    “他去国外复健,你今天就和我玩吧。”严衡说。
    “可是今天……”
    “今天怎么了?”隋妄问他。
    陈在在愣了下,摇摇头。
    他被严衡牵着去门口送隋妄,看着车子渐渐远去。
    “哥哥是不是嫌我黏人才走掉的?”
    “没那回事,别瞎想。”严衡握着他的脑瓜晃晃,“走,教你打拳。”
    五楼的拳室,陈在在穿着一套小小的武术服,挥着胳膊腿儿哼哼哈嘿了一阵,完全心不在焉。
    “你要是我养大的,我早把你吊起来了。”严衡见不得这种不求上进的学生。
    陈在在蔫蔫的,“哥哥还会回来吗?我想他了。”
    “这是他家,他不回来还能去哪?明天就回了。”
    话刚说完手机就响起来。
    严衡接通,半分钟后猛地起身,“矿山出事了,我得过去,你——”
    “我去找多多玩。”陈在在懂事地说。
    “好,有事找阿姨。”
    严衡撂下这句急匆匆往外走,陈在在目送又一个哥哥离去的背影,下楼走到储物间。
    打开门,里面是给奶奶买的纸钱。
    他还不知道要怎么烧。
    “在在!来帮我刷下碗!”严衡一走,阿姨就叫他过去。
    家里两个阿姨,一个胖阿姨一个瘦阿姨,胖阿姨负责做饭,瘦阿姨打扫卫生,叫他的是胖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