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张锦和姜国安同时愣住，转头对视。
    姜晴雨还沉浸在张锦刚才和她聊的话题，她隐约能感受到张锦不太喜欢许闻世，准确来说，是不喜欢许闻世是“姜晴雨男朋友”的这个身份。
    想到这，姜晴雨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氛围。
    结果下一秒。
    “小许啊，快进来快进来，吃晚饭了没？”张锦略过姜晴雨，主动邀请许闻世进屋。
    姜晴雨：“？”
    姜国安也随之搭话：“哎哟，大明星，快进来。”他手搭在门框，等许闻世快进去的时候，抬眼注意到旁边一脸懵的姜晴雨，“愣啥？”他问。
    “哦哦。”姜晴雨跟着进屋。
    显然，父母的全部注意都停留在许闻世身上。姜晴雨无聊坐着，玩弄手里的橙子，是皮很薄的手剥橙，还没玩一会，就被身边的许闻世接过，剥得干干净净的递在她面前。
    当着她父母的面，以前这种事情只有张锦才会习惯给她做。
    张锦默默看了下，许闻世再次抬眸看向她的时候，张锦无声地笑笑，笑容复杂，姜晴雨也看不出她的意思。
    “你这些年还是和妈妈他们一起生活吗。”些许沉默后，张锦开口朝他询问。
    姜晴雨咬着甜口的橙子暗暗瞥了张锦一下，她分明知道许闻世的家庭有些复杂，上来就问这样敏感的话题。
    张锦察觉到女儿护犊子的眼神，丝毫不在意地回瞥过去。
    许闻世剥完上一个橙子后，手并没有闲着。
    姜晴雨看出他指尖有些紧张的发颤，甜得发腻的汁水沾在他指腹，听到这个问题后，他低敛着眉眼佯装看橙子，眼底黯然失色。
    “这些年，我很少回来。”许闻世思虑片刻，实话实说。
    张锦觉得印证了自己的猜想，“忙得没时间？”
    “部分原因，事业上升期抽不出时间，还有。”许闻世口吻迟疑，“和母亲因为些误会，所以关系隔阂。”他如实告知张锦，从前他不会瞒着老师的性格，现在依旧是。
    张锦知道他家庭背景。
    所以当学校留堂的学生只剩他一个，当因为他性格寡言总是一个人呆在角落，当家长会属于他家的位置总缺席的时候，张锦不会让他难堪。
    那时作为老师的张锦不会表现明显得格外照顾他，下班时间看见游荡在校园附近的他会带去办公室“补作业”，看他一个人呆在角落会在课堂准备小游戏不经意让他成为某个环节的“主角”，家长会的空缺也不会当众点名批评，而是抽时间去做家访。
    张锦是他身边唯一一个不完全站在家长角度看问题的老师，她偶尔也会当着他的面抱怨：“你这个妈也真是的。”
    “我要说说她。”
    在许闻世被妈妈忽视的时候，张锦总是说这样的话哄他。变样告诉他，这一切的原因并不在他身上。
    不是他做错了什么，不是他做得不够好。
    那时许闻世看着她的眼神偶尔会亮亮的。
    许闻世很信任张锦这位老师。
    在得知张锦是姜晴雨母亲的时候，这份信任已经完全转变成了崇拜。
    甚至是代入“学校的妈妈”这样角色。
    张锦听后，只是眼底闪过片刻心疼，深叹一口气。
    “不过现在因为雨雨，我和母亲关系好很多。”许闻世在张锦面前唤她女儿昵称熟练自然。
    姜晴雨嚼着嚼着橙子就被点名，果汁差点呛到喉咙。
    张锦狐疑地看了眼姜晴雨，她不知道自家孩子还有这个作用，张锦甚至觉得自己和女儿的关系也能用破破烂烂来形容。
    当初姜晴雨收到了至少三四家公司的offer，企业背景都是没什么问题的大公司，就业地点分布北上广深，就是没往家里看一眼。
    张锦倒不是生气她奔前途走得远，而是她当时简历压根没有往家附近投，就没考虑过家这边，也不商量，没良心地提着包就远走高飞，初生牛犊不怕虎般一头扎在高压的环境里。
    忙起来也不怎么往家传个信，一传信总是带着转款，好像钱就可以用来堵住妈妈唠叨的嘴巴。
    张锦想她，得到的只有姜晴雨转回来冰冷冷的钱，张锦明白这些钱的不容易，但她只关心自己的女儿累不累，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那时的姜晴雨说话直来直去，“哎呀我能怎么样，反正没死，先挂了昂妈。”这是她给张锦打电话常说的话。
    每次都给张锦气得半死。
    对上张锦狐疑的目光，姜晴雨瞬间举起双手以示清白，小时候张锦教育过她，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要去过于干涉别人的家事。“我什么也没干，您明察。”
    但其实姜晴雨在许闻世这儿犯错了一次又一次，没少多管他家的事情。虽然每次心底都有声音告诉她，哎呀算了，许闻世幸不幸福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但每一次心底的声音最后都会变成——她真的想让许闻世幸福。
    如果她说的每句话在他心底都有分量，那么通过她的直白，许闻世会解开许多心结。
    姜晴雨给许幽送音乐节门票的那天，他站在医院办公室的门口，听完她们所有的对话。这世界上除了姜晴雨外，无人再会对他如此上心。
    甚至包括他口是心非“不喜欢”的生日礼物。
    成叙的那份心意也远在他意料之外。
    而这些，都是姜晴雨带给他的。
    他不能没有姜晴雨了，
    他离不开。
    唯她不可。
    这么些年，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变化。
    只有姜晴雨的好不会变。
    张锦听完许闻世说的这些事情，心底难得的慌乱起来。小孩子的喜欢算什么，在青春期的年纪，一点好看的皮囊，一些惊艳的出生，哪怕烙印在心底又能有多深的感情。
    他们之间的感情比张锦想象的要更加沉重。
    姜晴雨听完描述后，以为许闻世在给她邀功，于是点点头，“这个事啊！嗯，有点印象。没错是我。”
    解决老同学家庭纠纷的热心肠就是她。
    “你工作地点不稳定，时间不稳定，怎么能……”张锦后半句看了眼姜晴雨，没说。
    怎么能组建稳定的家庭。
    “但他工资很稳呀！”姜晴雨立刻帮许闻世说话，她不喜欢张锦嘴里贬得他好像一无是处。
    姜晴雨说得倒也实话，张锦是不愁他俩以后吃穿。
    “好，这些暂且不提，你作为公众人物总有舆论围着你转，我不希望我女儿以后要活在那么多双眼睛下。”张锦狠心地抛出了这句话。
    姜晴雨听完在桌下狂拍张锦的手，她知道许闻世听不懂张锦故意为难，他什么都会当真的。
    张锦可以对他说“我不喜欢你当我女儿的男朋友”，也可以说“你们都还不成熟，感情的事情还是慎重考虑”，但不能以他顶流歌星身份的原由去说。
    他会没办法的。
    许闻世听后没有太意外，他平静得令人害怕。思索片刻后，“我可以退圈。”
    他声音不轻不重，像是这个答案准备了很久。
    张锦和姜国安都愣住。
    只有姜晴雨冷哼了声。
    随之而来的是姜晴雨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想什么呢？说这种话？”
    “多少人喜欢你知不知道？”她语气恨铁不成钢。
    觉得许闻世真是傻透了，就算张锦不同意他俩交往，那他以后偷偷和她谈恋爱不就好了。
    地下情他们又不是没有过。
    但她又有些感慨。
    原来“为你封麦”这种歌词会是写实。
    他们视线交汇，他眼底的认真刺伤到她的心底。
    倾家荡产都愿意，何况只是一个娱乐圈。
    张锦看着他俩，也没想过许闻世给出的答案会是这样。她作为他曾经的老师，怎么会忍心看他割舍前途。
    结果比她更不忍心的是她女儿，张锦第一次看姜晴雨把“心疼”两字完全写在脸上。
    算她前面错过姜晴雨，这段感情里，真心的不止许闻世一个。
    爱就爱了。
    张锦和曾经每一次的决定一样，支持姜晴雨。
    临时家里冰箱没有多少菜，张锦把冰箱里的荤菜全部拿出来给许闻世准备晚饭，留他在家里吃饭。
    其实冬天那会她就有请许闻世来家里吃饭的想法了，只是那时怕他大明星会不给面子，没想到再次登她家门拜访，真留下吃饭的场景竟会是这样。
    厨房本就不算大，许闻世去帮忙，再添一个姜晴雨，四个人都在厨房就格外拥挤，姜晴雨被他们踢出了“做饭小组”。
    曾经都是师生的关系，张锦也没对许闻世见外，“家传”的围裙一下子就套在了许闻世的头上。
    姜晴雨偷看过许闻世熟练的刀功，没想到他还背着她有一手。
    担心张锦会再为难许闻世，姜晴雨根本放心不下，将门留了个缝，方便偷听。
    “之前还有过别人吗？”张锦的声音。
    “诶，问这些。”姜国安拍了拍张锦，不想让她多管孩子的事情。
    “没有。”许闻世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回答口吻自然顺嘴，“只有过她。”
    张锦若有所思点点头，“高中就暗恋她？”
    “嗯。”许闻世不避讳了。
    “藏得还挺深。”张锦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果然作为老师还是完全猜不透学生的内心。
    “那。”张锦将菜盛在盘子里的时候，低声问他。“想过结婚吗？”
    “想过。”许闻世垂下眼眸，配合将菜铲在盘里。
    “雨雨和我提过，说不想离爸爸妈妈太远。所以我会在南城重新布置一套房产，到时候你们二老和她住一起，哪怕我偶尔不在家，也能照顾她。”许闻世轻声细语，将内心想法的安排说给张锦。
    这些他没有和姜晴雨提过，姜晴雨可能不会想这么远，但许闻世每天都在想着未来。
    “她还会说这样的话？”张锦表面冷嗤，实则笑得甜蜜，“还以为要跟你漂洋过海，去个美国法国的不回来了呢。”
    “她想的话，不是问题。”许闻世以她为主。
    “大问题。”张锦不乐意了。
    她还舍不得呢。
    姜晴雨偷听到妈妈的回答，也勾唇笑了笑。
    安静片刻。
    张锦想起什么，又问道：“你是不是打算快求婚了？”
    听到这，姜晴雨的笑容僵住。
    厨房里，许闻世声音模糊，但还是顺着门缝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嗯，快了。”他说。
    脚步声越来越靠近，姜晴雨靠着门框，心跳加速得几乎快跳出来。
    这个答案意味着。
    从今天起后的每一天。
    许闻世都有可能会向她求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