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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月下仙子丨不识君

    第30章 月下仙子丨不识君
    方才凌晚叶暴起发难时, 是苏云阔以内力助苏云深避开了那致命掌风,又以“千丝缚”伤了秦墨竹,最后带苏云深离开。
    他随苏云深与温润久矣, 这套功法虽不及他们纯熟,但趁秦墨竹疏于防备时出手, 已然足够了。
    以凌晚叶与秦墨竹这等高手的眼力,本不该看不出来, 但苏云深以言语步步为营,既震慑住了他们,也为那藏于暗处的援助牵引开视线和注意。
    兄弟二人一路无话。
    苏云阔半扶半抱着苏云深,趁着夜色迅速离开了悬月山, 潜入山下一片密林中。
    周遭只剩下风吹叶子的声响, 他在一棵粗壮的树干前停下, 刚把人放下,苏云深便腿下一软,向前倒去。
    “哥!”
    苏云阔一把环住他, 稳住他的身形, 扶他靠向背后的树干。
    看着那白得发青的脸色, 忍不住道:“把自己弄成这样, 就为了救那个残废?”
    苏云深靠着树干缓了几息,才开口:“在润儿面前,不可说这样的话……”
    “行,行。”
    苏云阔长叹一声, 在他身边蹲下来,嘟囔了一句:“你心里就只顾着温大哥。”
    他没有搭腔, 苏云阔沉默了一会儿,心里越发堵得慌, “若我功夫再高一些,打得过他们联手,在凌晚叶喂药时便出手了。”
    “别说这些傻话。”
    苏云深缓缓合上了眼,搭在膝上的手极轻地抬了起来,拍了拍弟弟的手臂。
    苏云阔见他越发倦了,不再出声扰他。
    -
    话分两头,一日后,望月教总坛内,温润自药香中悠悠转醒,记忆里只剩一片空白。
    “你醒了,可有哪里不适?”
    见他睁开眼睛,坐在榻边的温玄向前倾了倾身子,紧接着,凌晚叶也探过头来,低声唤道:“大公子,你终于醒了,把教主急死了。”
    看到两张陌生的脸凑在面前,他本能地往被子里缩了缩,视线从凌晚叶脸上移到温玄脸上,又移回来,一时不知该看谁。
    “你们……”他的声音有些发哑,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温玄脸上,“教主……?”
    “是阿玄。”温玄柔声纠正他,“不要唤我教主,我是阿玄,是你最亲近的人。”
    “阿玄……?”他重新唤了一声。
    “嗯。”温玄满意地扬起嘴角,神色更温柔了,“我在。”
    温润回了一个微笑,转而看向凌晚叶,莫名觉得这人很是亲切,“你是我的朋友吗?”
    凌晚叶看了温玄一眼,迟疑道:“我是教主的贴身护卫凌晚叶,自幼与你们一起长大,你一直将我当做朋友。”
    “晚叶……阿玄……”
    温润低声自语,仿佛想将这两个名字印进空白的记忆里。
    温玄与凌晚叶对视一眼,默契地沉默下来,由着他慢慢去想。
    “阿玄……晚叶……”
    他又重复了一遍,心中蓦地闪过一个念头,鬼使神差地问道:“还有旁人吗?”
    “旁人?”温玄怔了怔。
    温润点点头,“我好像……忘了什么人……”
    “没有。”
    温玄脱口而出,声音不自觉收紧了。
    见温润身子一颤,他才察觉自己失态,声音缓了下来:“……不急,你的过往,我会慢慢告诉你。”
    温润垂下眼,没再追问。日光透过窗子落了进来,映在他苍白的脸上,他望向窗外,不觉出了神。
    此后,他便在望月教住了下来,也慢慢适应了这里的一切。
    温玄似乎总有处理不完的事,但还是会每日都来陪他,说说闲话、用个膳,或是听他弹一首曲子。
    他从凌晚叶口中得知,自己是温玄的亲哥哥,如今温玄执掌着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望月教。
    凌晚叶性子沉静,不像温玄那般忙,每日会来陪他许久。
    那日午后,他在院中小憩,洒扫侍女风蕊和花蕊在月洞门外低声说着什么,没注意到他已经醒了。
    “方才我瞧见凌护卫从外面回来,眼眶都是红的。”
    “又空欢喜一场?这些年查了多少回,回回说有了线索,回回又断了……”
    “这回好像不是那么简单,我瞧他一个人在后院站了许久,谁叫都不应。”
    温润的眉峰微微蹙起,正听到这里,院门人被推开,凌晚叶立在门口,面色极沉。
    两个侍女一见到他,立时噤声,低着头匆匆退下了。
    待她们离去,他像是没事人一般,缓步走进院子里,将手中一碟糕点搁在石桌上,语气如常:“大公子,这是厨房新做的桂花糕,教主要我送来给你尝尝。”
    说话间,伸手去解那糕点的袋子。
    温润留意到,他眼眶中还有些未褪尽的残红,犹豫片刻,终是轻声问出口:“晚叶……你一直在查什么?”
    闻言,他的动作顿住,沉默了好一会儿,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我幼时,满门为人所害……”望着院角一株盛开的兰草,他缓缓开口。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仇家的下落。老教主在位时替我查,教主接任后也替我查,到今日我才知晓此人是谁,可他的功夫,连教主都敌不过……”
    他垂下眼,攥紧了手指。
    “若是你的记忆和功夫尚在,将温家祖传绝学‘千丝缚’授予教主,你们二人联手,或许能胜得过他。”他抬眼看向温润,目光里有期盼,也有不忍,“可你如今……”
    他说不下去了。
    温润陷入沉默。一阵轻风拂过,吹乱了他的发丝,他也没有理会。
    良久,他薄唇轻启:“我若想起来,定会将它传与阿玄,助你报仇。”
    凌晚叶看着他,目光微黯,终是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望月教上下看似平静,实则外松内紧,两月时光,就在这无声的戒备中悄然流逝。
    这一夜,月华如水,院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温润坐于院中汉白玉石凳上,已沉思许久。
    他今日身着淡粉色内衫,外披一件轻若无物的素白薄纱,月光流淌过他周身,为他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衬得他不似凡尘中人。
    夜风渐凉,他不禁打了个寒颤,觉得有些乏了,便缓步走向书房。
    这是他最常来的房间,推开雕花木门,便能嗅到房中淡淡的墨香,总能让他纷乱的心绪平静下来。
    虽已夜深,房内仍点着两盏青玉油灯,昏黄光影摇曳,为屋子里添了几分暖意。
    他走至中央紫檀木书案前,视线停在一幅铺展开来、尚未画完的丹青上。
    凝视着画中熟悉的残山剩水,他伸手轻抚画卷边缘,仿佛想从这冰冷的纸墨间汲取一丝记忆,但不过片刻,还是闭上双眼。
    “看来这一幅也难以完成了。”
    他轻轻叹息一声,欲回房歇下,却听一道极温柔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公子为何事忧心?”
    “谁?”
    温润神色一滞,已如轻羽般掠出房门。他如今虽内力尽失,但轻功的根基尚在,衣袂飘飞间,恍若谪仙临世。
    “何人造访鸿清楼?”
    声落人现,温润已立在院中。
    他警惕地望向不速之客,却在看清对方面容的刹那,蓦然怔住。
    来人风姿卓然,一身皓白衣衫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正是苏云深。
    望着他,温润脑子里一片空白,一股酸意从鼻根直顶上来,竟迫得他眼角微微发热。
    “阁下是人是仙?”
    话出了口,才察觉这问题有多么荒唐,温润的脸颊不禁烫了起来。
    “公子相信世上有仙人么?”苏云深不答反问,唇边凝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可那笑意背后,却藏着难以言喻的情愫。
    温润一时难以成言,沉默地看着他。
    他缓步走近,直至在温润面前不足一寸处才停下,呼吸几乎拂在温润脸上,带着夜露的凉意。
    “若这世间真有仙人,”他柔声道,“也该是公子这般模样才是。”
    这话若换了旁人来说,温润大约会冷淡地送客,可面前那人的眸子里干干净净,瞧不出半点轻浮,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珍视的真诚。
    “公子说笑了。”温润的脸颊更热了,退后半步,“不知公子究竟是何人?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我是苏云深。”苏云深笑意未减,声音却低沉了几分,“温玄以不齿手段夺我至宝,我特来寻回,不料在山中迷了路,误入公子别院。”
    “苏云深——”温润将这三个字在唇齿间轻轻一碾,“‘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苏公子名如其人,似重云深处一枝玉树,风姿清逸,出尘脱俗。”
    话音如絮,落在苏云深耳中,令他心跳都漏了一拍。当年初遇,温润便是将他的名姓化入诗句,赞他清逸出尘。
    他几乎想立刻将眼前之人拥入怀中,揉进骨血里。可“魄魂散”那可怕的药效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定在原地。
    沉默片刻,将漫天翻涌的情潮和眷恋尽数敛下,化作云淡风轻的一抹微笑。
    “公子谬赞了。”
    温润并未察觉自己的话带给他何等震撼,语锋温和地一转,又关切道:“却不知苏公子那件宝物,可已顺利取回?”
    “尚未。”他答得干脆,目光始终未离温润面容,“但我已寻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