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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克制 下唇还肿着

    第56章 克制 下唇还肿着
    她浑浑噩噩的, 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道去哪里,但又觉得只要离开这里,哪里都好。
    双腿软得发颤, 也不敢思考他话里藏着的深意。
    几乎是凭着本能,跑出公寓楼。
    傍晚沉滞燥热的空气扑面, 巴黎街头漫着淡淡的咖啡渣与烘焙香气,让人放松的味道,她却并没感到舒缓多少。
    林彦南刚从出租车上下来, 手里拎着行李箱, 正低头给司机付小费。
    他一回头看见贺晚恬, 脸上立刻浮起惊喜。
    “你算到我提前到了?我还想着给你个惊喜呢!”
    贺晚恬笑不出来, 脸色紧绷,心还在“突突”狂跳, 难以平息。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出什么事了?”
    “我这边……住不了了, 遇上了入室抢劫。”
    林彦南一愣,立刻上前一步:“有没有受伤?丢了哪……”
    话还没说完, 他的目光骤然一凝,定在了她身后公寓门后的阴影处。
    那人从楼道里追出,袖口卷至小臂, 寡淡的脸上终于掀起些许波澜, 极具压迫感。
    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凝滞。
    林彦南神色一凉, 喜悦和急切还没切换过来,就都迅速冷了下去。
    再看贺晚恬这副慌乱无措的模样……能轻易牵动她情绪的,本就没几人。
    林彦南移回视线,与台阶上那道目光再次相接。
    一切不言自明。
    贺律立在台阶上, 就那样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目光不轻不重地压过来,不动声色地审视。
    林彦南挺直脊背,先开了口:“贺总,好久不见。”
    贺律见两人这般熟稔自然的交谈姿态,他分明也是早就了解“贺晚恬还活着”的知情者。
    贺律不清楚到底多少人是知道的,而这么多人中,他竟是蒙在鼓里的那一个。
    认清了这个现实,也不由得让这个事事顺心顺遂的男人,泛起一丝难言的涩意。
    他淡淡颔首,方才的情绪褪了干净,像重新覆上层无懈可击、温和疏离的霜。
    “好久不见。”声音平稳,还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节,“这段时间,看来晚恬多蒙你照顾了。”
    “……”
    林彦南后槽牙咬紧了一下。
    这话倒客气,却像在宣示所有权。
    他想将话顶回去。
    照顾她是我的事,你又是以什么立场?
    有人打断了他们。
    警员查看完周边安全后,看向神色各异的三人,用带着口音的法语问。
    见贺晚恬一脸茫然,切换成英语:“女士,是您报的案吗?”
    贺晚恬微微侧身。她不敢靠贺律很近,也不愿意看他。
    只僵硬地朝他的方向抬了抬手指,语气拘谨生冷:“是他报的警。”
    警员:“谁是房主?”
    “我。”
    “我。”
    贺律与贺晚恬几乎同时出声。
    贺律平静地补充:“我是房东,她是租客。”
    林彦南闻言,眉头紧紧蹙起。
    警员点了点头,示意贺晚恬简单说明情况,飞快记录着。
    贺晚恬跟着他们上楼。
    门锁锁芯完好,但锁舌被人捅开了。
    警员们拍照取证,拿出透明胶带,在几处可能留下指纹的地方粘了一下,装进证物袋。
    整套动作熟练利落,显然对这种入室盗窃案早已司空见惯。
    “请您清点一下丢失的物品。”一名警员对她说。
    丢失的物品不多。
    几百欧元现金,十几个首饰,一台笔记本。
    警员将失物列成清单,让她签字确认,又接连询问近期是否有陌生人出入、家中是否存放备用钥匙,她一一回答。
    做完笔录,给了她一份报案回执,上面印着案件编号与警局联系方式。
    “案件会移交调查部门跟进,有消息我们会通知您。但说实话,这类案件破案率不高。如果您有保险,这张回执可以用来申请理赔。”
    贺晚恬接过,说了声谢谢。
    警员走后,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三个人站在夜色里。
    一时之间,没人先开口打破沉默。
    林彦南望着贺晚恬,心底攒了一肚子想问的话。
    贺律是怎么找到她的?他找到她多久了?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毕竟贺律已经站在这里,一切都成了既定事实,再追问,反倒显得多余。
    而他更加疑惑,日理万机的贺总,是怎么有闲情跑来巴黎十三区,成为老公寓的房东的。
    既然避不开,林彦南只好尽量平稳客气:“折腾到这么晚,都还没吃东西吧?一起找个地方坐坐?”
    “不了。”贺晚恬脸色苍白,目光虚虚地落在别处。
    下唇泛着细微的刺痛,还肿着。
    贺律的视线似乎在她唇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又平淡地移开。
    “下次。”他说,声音没什么起伏。
    三个人心里都清楚,没有下次。
    贺晚恬不再多说,转身就往楼道里走。
    电梯目前是绝不敢再用了,只能走楼梯。
    身后的脚步声几乎同时响起,一轻一重,如影随形。
    她脚步顿住,心烦意乱地转回身,目光不可避免地撞上贺律。
    他正静静看着她,眼睛里的情绪深不见底。
    她被烫到似的迅速挪开眼,看向一旁的林彦南:“今晚我得和室友收拾收拾,大概没空顾及其他。你先回酒店休息吧。”
    林彦南:“我也可以帮忙一起收……”
    “dane.”
    她很少喊他英文名字,每次喊总有种说不上的严肃。
    林彦南懂了,没再坚持,只是隐隐担心:“好,有事记得联系我。”
    贺晚恬点头,几乎是逃似的再次转身踏上楼梯。
    脚步声又跟了上来。
    不疾不徐,踏在老旧的水泥台阶上,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神经上。
    光是听见他靠近的动静,感受到他存在的气息,就足以让她后脊发凉。
    上楼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试图拉开距离。
    身后的脚步声也相应地靠近了一步。
    她快,他也快。
    不远不近的距离。近了怕她再次消失,远了又怕她会彻底消失。
    小心翼翼地。
    这种克制谨慎就像针,刺向贺晚恬胸口。
    烦躁又无措。
    她的耐心被磨到了边缘,猛地刹住脚步,攥紧了掌心,一回头正撞上贺律近在咫尺的目光。
    他似乎早料到她会回头,就那样看着她。
    贺晚恬压着那股往上涌的火,轻微地咬牙。
    “请你适可而止。”
    贺律顿了顿,眼底那点光微微晃了晃,竟像染上层很淡的笑意。
    “你误会了。”他声音低了些,“我住六楼。”
    随后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去,落在她身后的台阶上。
    “借过一下。”
    说完,真的不再纠缠,单手抄兜径直掠过她往楼上去。
    擦肩那一刹,衬衫极轻地擦过她手臂。
    夏日的面料细腻单薄,触感只停留一霎,却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风,温温热热地扑在她的皮肤上。
    他轻笑:“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人走得干净利落,转眼就消失在楼梯转角。
    贺晚恬僵在原地,脸上后知后觉地蒸腾起一阵热意。
    她在心里翻腾过所有能骂的词,最后无意识地咬了咬唇。
    下唇还肿着,疼得她吸了口凉气。
    ……就算不再喜欢了,这人也能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
    让人如此讨厌。
    -
    贺晚恬以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回到家里,开始收拾。
    维拉妮卡回来的时候惊呆了。
    幸好她只丢了些首饰,损失不算大。
    可被翻乱的地方收拾起来很费劲,地上那摊红色颜料更是难拖,拖把推过去,红色晕开一大片,越擦越像血。
    维拉妮卡擦得都快发狂了,嘴里几国语言切换着,不知道在骂谁。
    贺晚恬把抹布扔进水池里,水流“哗哗”响。
    她盯着那些脏水打旋儿往下流,想了想,问:“你想不想换个地方住?”
    维拉妮卡抬起头,一脸吃惊:“为什么?”
    “你也看到了,这里治安不太好。”
    “哦,这个啊!刚才新房东主动联系我了,说最快明天就会装上新监控,电梯也会翻新。”
    “……是吗。”
    “听他电话里的声音,我感觉他人还不错呢。”
    “……”
    “他没联系你吗?”
    “……”
    贺晚恬没应声,只是挤了点肥皂,更用力地搓洗着抹布。
    过了会儿,她又说:“但我听警察说,大概率是熟人作案,我们已经被盯上了。”
    “可我们现在也被警察重点关注呀,他们肯定不敢再来了。”维拉妮卡倒是想得开,“而且新房东说还会帮我们免费安装最新款的智能门锁,就是带防撬警报和远程监控的那种。你知道那种锁多少钱吗?很贵的。”
    “…………”
    “说真的,就算换个街区,又能绝对安全吗?哪里都一样。卢浮宫都会被盗,这世上没什么是百分之百的。”
    贺晚恬又不说话了。
    也对,她躲到巴黎,他都能找过来。
    再换地方又有什么用,找到她不过是时间问题。
    她不想把人生耗费在东躲西藏上,又不是罪犯,凭什么呢。
    她看向一脸生无可恋地跪在地上、正和颜料较劲的维拉妮卡,忽然觉得她真是有大智慧。
    这人活得通透,毕竟也是身经百战、前任一抓一大把的人……
    贺晚恬犹豫了半晌,开口:“维拉,我……有个朋友,她遇到点麻烦。”
    “嗯?”维拉妮卡没抬头,专注对付顽固污渍。
    “她被她的……额,前任纠缠。”
    维拉妮卡瞬间抬头,抹布“啪”地丢进水桶,整个人盘腿坐在地上,眼睛亮了。
    “然后呢?”
    “我就是想问,你遇到这种情况,一般怎么解决?”
    维拉妮卡说:“这得分情况。”
    “什么?”
    维拉妮卡:“他惦记着你的钱?”
    “比我有钱。”
    多了。
    “他惦记着你的身体?”
    “……也不是。”
    至少,不完全是。
    过去或许……但如今,她不敢确定。
    维拉妮卡正色道:“不图钱不图身子,那就是图人图感情了。这种最麻烦,最难甩。”
    贺晚恬洗耳恭听:“为什么?”
    “你想啊,如果图钱,你没钱他就走了。如果图身体,世界上有那么多新鲜有趣的肉/体,他迟早会找到下一个目标。只有图感情,图你这个人,那才是非你不可,换了谁都不行。”
    贺晚恬越听越惶惑。
    贺律不懂爱,也不可能爱人。
    她说:“应该也不是……”
    维拉妮卡笑了笑:“我也遇到过对我死缠烂打的前任,但后来看我真的有了甜蜜的新恋情,没多久,他也就自己默默退场了。”
    “新恋情……”
    “嗯嗯,只要还单身,他就会觉得有希望、有期待。可一旦身边有了正式的另一半,他总不能还硬凑上来当个‘男小三’吧?基本的自尊和骄傲,大多数人还是有的。”
    贺晚恬若有所思。
    两个人前前后后收拾了将近四个小时。
    衣服叠回柜子里,颜料插回盒子中,地上那摊红色终于被擦干净了。
    贺晚恬腰酸背痛,正要回房间洗澡,听见维拉妮卡忽然“omg”了一声。
    “怎么了?”
    “太迅速了,我发誓,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高效的……”维拉妮卡捂着嘴巴,手指着楼下,“竟然这么快就来了!”
    贺晚恬心头莫名一跳,某种模糊的预感浮了上来。
    她走到维拉妮卡身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低头向楼下望。
    楼下路灯亮着,照着一辆白色工具车。
    一个人正站在伸缩梯上,正俯身安装着什么。
    他侧头,对一旁穿蓝色工装的法国安装工低声吩咐了一句,对方立刻从工具箱里翻出金属支架递了上去。
    这一幕说不出的违和。
    贺总,此刻竟在巴黎十三区一栋老旧公寓楼下,亲自安装监控。
    法国对私人监控安装规制极严,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把一切前置流程都办妥帖的。
    任谁见了,大概都会觉得匪夷所思。
    可他做起来又十分自然,仿佛拧一颗螺丝和签一份收购协议,于他而言并无本质不同。
    维拉妮卡还在震惊,嘴里念叨着在她家乡,就算装个空调都要等三个月,中国人的效率也太吓人了。
    那人装好了监控,从梯子上下来。
    他往后退了两步,抬头看了一眼整栋楼。
    从一楼往上,二楼、三楼……像在数着什么,慢慢地、一格一格地往上移。
    贺晚恬忽然往后退半步。
    八楼,隔着夜色和距离,他看不见。
    可她就是觉得那道目光像长了手,轻易地攥住了她的心脏。
    六、七、八。
    那层。
    贺律摸出一支烟。
    火光在指间亮了一瞬,猩红色明明灭灭。
    他倚着路灯,目光仍落在楼上,慢慢吸了一口。
    白色的烟雾从唇边逸出,又被夜风倏地吹散。
    把他身体里那点窜起的、细微的不冷静,沉缓的、用力的压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贺律这辈子没干过的事情,都因为晚恬干完了(作者揣手手)
    感谢读者“followmyheart”,灌溉营养液+10!!!!!鞠躬!
    来晚了!sorry!
    上周末从一章开始看了眼,不忍直视,就开始修修修,强迫症抓狂!
    然后这两天晚上都在刷购物软件,写得很不专注,就晚了(再次sor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