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直播间中，主播神态严肃，顾瑾琛半躺在病床上，面无表情的听着播报，病服下的身体缠绕着绷带。
    医生很快换好了药，叮嘱道。
    “顾先生，您的伤口所幸没有伤到要害，配合药物等待痊愈便可，不过近期要注意不能沾到水，防止伤口感染……”
    顾瑾琛偏过头，电视里的主播已经讲到了下一则新闻，顿时没了兴趣，随手关掉电视，披上一件单薄的风衣走出病房。
    医院楼下已经布满了一层厚厚的落叶，清洁人员来不及打扫，皮鞋踩在落叶上，发出一长串清脆的咔嚓声。
    一周前的那起飞机枪击案引起了极大关注，顾瑾琛是受害者之一。
    听说坐在他旁边的男人也受了伤，当天晚上抢救无效去世了，又因是孤儿联系不到家人，便由医院安排火化。
    听到这则消息时，不知为何，顾瑾琛心脏处传来一阵抽疼，像是失去了某种重要的东西，无力感与烦闷突生。
    这次枪伤造成了记忆混乱，顾瑾琛想不起自己为何要去x国，索性不再去思考，直接订机票回了华国。
    公司依旧事务繁忙，每天夜里回到家，房间空荡荡的，充斥着一种莫名的孤独感。
    就好像不应该是这样。
    不该这样，那应该是什么样？
    无数次梦中惊醒，午夜梦回，顾瑾琛惊惧于心底的那道声音，缓缓抚上胸口。
    空落落的，少了一块。
    究竟是什么？
    他忘记的，梦中那道声音的主人……是谁？
    家里处处充斥着怪异。
    数十双白色小狗毛绒拖鞋，柜子深处埋藏着的廉价糖果，冰箱里发霉了的草莓酱，以及那张巨大的床，自己一人绝对不可能选择这种尺寸。
    顾瑾琛查询了一切踪迹，监控显示从始至终出入的都只有他一人，不存在其他人的痕迹。
    一切疑云都掩埋在心底，顾瑾琛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公司，短短几年便将光耀发展到行业顶端，吞并了无数企业，“顾先生”也成为圈内神话般的存在。
    某次访谈节目中，主持人问道，“众所周知，顾先生从创业初期到现在一直致力于工作，身边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绯闻，难道您没有考虑过恋爱结婚之类的事吗？”
    顾瑾琛表情空白了一瞬，接过话筒。
    台下闪光灯无数，直播间外数百万观众屏住呼吸，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男人缓缓开口，“考虑过。”
    “哎？？！”
    直播间里一片弹幕刷屏。
    “我靠！！是谁抢走了我的男神！”
    “呜呜我宣布今天正式失恋，谁也不要拦着我，今晚狠狠吃十斤麻辣小龙虾！”
    “只有我好奇顾先生喜欢的女人是谁吗？”
    “楼上的，不妨大胆一点，有没有种可能，男人好像也不是不行……”
    “他一看就是直男吧？”
    主持人面色激动道，“方便透露一下您的另一半是谁吗？”
    第37章 阴郁少爷的贴心管家37
    顾瑾琛没有回答，面色有些疲惫。
    之所以会这样回答，是因为在几年前，自己收到了一通电话。
    是国外打来的，对方说他定了求婚场地，逾期没有到场，可以选择退回一半的费用，或重新安排其他的时间。
    顾瑾琛当时身上还带着伤，两者都没有选择，很快便将这事抛之脑后。
    如今再次回想起来，虽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那样做，但或许曾经有一瞬间，是想过要结婚的。
    久久没有收到回答，主持人心领神会的将话圆了回去，随便说了些其他的便结束了访谈。
    回到宾馆后，顾瑾琛洗完澡躺在床上，鬼使神差的翻到那条通话记录，播了回去。
    “还记得我当时的场地要求吗？”
    接电话的是一个说话像机关枪一样的外国男人，对这个斥巨资的冤大头印象极为深刻，一听他的要求便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语气中带着兴奋。
    总结到最后只有两个字。
    “快来。”
    顾瑾琛再次踏上前往x国的航班。
    坐在身旁的是两个年轻男人，看上去关系极好，全程粘在一起，说着些并不小声的悄悄话，其中一人趁着对方不注意飞快地吻了上去。
    顾瑾琛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盯着窗外金光闪烁的云层发呆。
    飞机快要降落时，他突然轻声开口问道，“你们去x国？”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两个年轻男人对视一眼。
    顾瑾琛的语气没有探究的意味，就像是朋友之间的闲聊，并不会让人感到冒犯。
    最终看起来年纪稍大一些的说道，“是的，我们打算去x国领证。”
    “结婚证？”
    “对，顺便办一场旅行婚礼。”
    或许是话匣子打开了，男人滔滔不绝的讲了很多，从两人相识，相恋，再到捅破窗户纸。
    顾瑾琛静静听着，肩膀处传来熟悉的痛意。
    那次被枪击伤后，肩膀留下了一道经年陈伤，每逢雨季潮湿便会刺骨疼痛。
    去医院检查时，医生判定这道伤口会伴随他一辈子，无法抹除，只能在漫长的时光流逝中慢慢习惯。
    “啊，抱歉，我好像说的有些多。”
    年轻男人搂着伴侣，脸上浮现一抹歉意。
    “没有。”
    “方便问一下，您去x国是做什么吗？”
    顾瑾琛靠在座椅里，开口道，“去一场婚礼。”
    小情侣睁大了眼睛，“好巧！”
    顾瑾琛低低笑了声，掺杂着苦涩，“对啊……好巧。”
    飞机抵达目的地，提示音伴着温柔的音乐响起，顾瑾琛摆了摆手，“新婚愉快。”
    下了飞机，电话中联系的工作人员早已等候许久，开车将顾瑾琛带去山庄。
    “先生，您当时在我们这边预订的是最高等级服务，后来怎么也联系不到您，真的吓坏我们了，好在时隔多年，您终于来了……”
    接机的是个白人小哥，说话声带着些地方口音，一路将选地到布置现场讲的头头是道。
    如果是正要结婚的新人，受到这样的招待一定会很感动。
    但顾瑾琛没有可以结婚的另一半。
    他只是想来这里看看，能让曾经的自己做出这种选择，究竟是为了什么？
    抵达山庄时天色已晚，工作人员安排了独栋别墅，说第二天再带他去现场。
    顾瑾琛拒绝了。
    “我可以自己去。”
    一夜无眠。
    翌日，阳光熹微，穿透清晨的薄雾。
    顾瑾琛踏进编织出的梦幻般舞台，一眼望不到头。
    水晶点缀着馥郁花海，天使雕塑在喷泉中央伫立，阳光照射的羽翼下，雕塑表情悲悯。
    是无数人见了都会为之惊叹的婚礼现场，世间绝无仅有。
    可以容纳上万人的场地，此刻只有一人。
    未能实现的盛大仪式。
    顾瑾琛沉默着定定站了许久，直到玫瑰花枯萎，天使隐入黑暗中，再也看不到一丝光亮。
    他转身离开山庄，坐最近的航班飞了回去。
    家里依旧冰冷空旷。
    满地散落着空酒瓶，顾瑾琛手背搭在眼上，脑内无比晕眩。
    酒精可以麻痹人的神经，带来短暂的快意。
    顾瑾琛痴痴地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便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他想不起来。
    什么也想不起来，脑内一片空白，只有肩膀处的伤口在隐隐作痛。
    顾瑾琛从柜子深处取出装了糖的罐子，小心翼翼地将一颗玻璃纸透明糖果含在口中。
    廉价的糖精味，却令人无比怀念。
    柜子里还有另一个罐子，装着玻璃纸叠成的千纸鹤。
    顾瑾琛突然开口，“喂，你在吗？”
    一片沉寂。
    真是傻子。
    他自嘲地笑了笑，醉酒的疲惫感终于袭来，只要躺在床上，便什么也不会想了。
    低低的呜咽声埋进枕头。
    在梦中，只要能再见一面，那道模糊的身影……
    哪怕看不清面容，听不清声音，就算不知道你是谁。
    求你，再见我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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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系统空间，祁洛捂着胸口无力倒在床上。
    “嗬……统子，可以申请换个温柔点的脱离方法吗，真的好疼。”
    虽说原世界的伤口并不会带进系统空间，但刻骨的疼痛已经牢牢印在心底，痛得要死。
    【呜呜宿主辛苦了，下次一定换个无痛脱离方式！】
    今晚它就去写申请报告发给主神！
    祁洛在床上躺了很久。
    脱离世界的那一刻直到现在，他的脑内一片混乱，闪过从前经历过的种种画面，一闭眼便是顾瑾琛的脸，笑着看向自己，说。
    “我们结婚吧。”
    祁洛翻了个身，将脸埋进被子中。